(以琳初掌鏡)


 


民國五零年代的台灣社會,還沒有節育觀念,每一家幾乎都是四、五個孩子起跳,七、八個也不嫌多,不過那時衛生及醫療環境不像今天,稍有閃失就可能生病夭折,或感染流行病成為小兒痲痹等,像我爸媽生了七個孩子,我的一個姊姊則在幾個月大時走了。


 


當時台灣經濟還沒起飛,父母忙著賺錢,哪有餘力照顧孩子,不是大小孩帶小小孩,就是附近的小朋友一起玩,多數父母也不太管孩子在哪,只要吃飯時間出現就可以了。一堆小孩子在一起當然很好玩,但危險觀念通常也不太夠,河邊、海邊、工地到處去的結果,即可能發生一些悲劇。


 


一個好朋友就說,他小時候常跟著表兄弟去河邊玩水,有次玩水時腳被網子纏住,口鼻剛好在河面高度,幾乎喘不過氣來,他不斷掙扎,腳卻無法脫離網子,就在幾乎滅頂之際,他突然想到頭潛入水中,用手解開網,在千鈞一髮時終於解開浮了上來。他驚嚇不已,回家不敢跟家人說,這個驚恐的畫面,卻跟了他一輩子。


 


在那個年代,類似的驚險大概每個小孩都經歷過,像我小時住基隆,動不動就和鄰居哥哥一起去海邊玩,可是他每次到海邊就自己游出去了,丟下不會游泳的我在淺海處戲水,然後,在多次喝海水後,我也莫名的浮了起來,然後就大著膽子跟著游去腳踩不到底的深水處,至今回想,當時命也實在夠大。當然,那時也常常傳出,哪家的小孩今天去海邊沒回來,或是摔得鼻青臉腫送去醫院等等。


 


相較於現在的小孩處處接送與保護,這一代的年輕父母可能很難想像當年小孩的自由程度,不過也別以為這些現象都已經過去了,過去十多年,我有很多機會穿梭在花東的原住民部落,現在原住民家庭的孩子雖然也少了,但是「自由」的程度比起我小時候,好像也差不了太多。


 


說小孩「自由」,其實是缺乏照顧,相較都會小孩凡事有父母呵護著,兩者真是有天攘之別。我大概是民國七十年代末期開始有機會接觸到原住民,當時社會經濟相當景氣,許多原住民父母都到都市工作,多半從事版模、鋼筋等建築工人,很多父母一起在工地工作,當工程結束,又跟著包商轉往下一個工地。


 


他們的孩子部份留在原鄉,由老邁的祖父母照顧,但也有不少孩子跟著爸媽逐工地而居,這些孩子白天在工地附近的小學就讀,晚上和爸媽擠在簡陋的工地裡,當爸媽轉到另一個工地,他們也跟著轉到另一個小學。你可以想像工地裡簡陋的程度,大人小孩幾乎都是擠一個通鋪,要做功課、唸書實在有點奢侈,更不用說假日的休閒活動。


 


至於留在家鄉、由祖父母帶的孩子,問題也不小,由於隔代教養,祖父母不太會講國語,孩子卻不會講母語(原住民話),溝通不是那麼順暢,教養上問題不斷。


 


到了民國八十年代末期,景氣嚴重衰退,工作機會不再,這些在都市打拚的原住民相繼遷回原鄉,按理,回到自己的故鄉,這些孩子有父母直接照顧,生活應該變得更上軌道,但事實上,我個人覺得,這樣的比率並不高。


 


當時剛好有機會常去部落,常看到部落裡才小學四、五年級的女孩,就得負責煮飯、煮菜,並且負責照顧弟弟妹妹,這其實還是好的,少數家庭的孩子,常常是有一頓、沒一頓的。由於乏人照顧,小朋友當然樂得四處玩樂,但就和我們以前一樣,身上的傷口、瘀青也不曾間斷。


 


印象中很深刻的一幕是,有個大概二、三歲的小孩,爸爸在外地工作,媽媽則常常喝醉,而他幾乎每天都是全身沒穿衣服一個人到處跑,甚至在石坎、廢棄的鋼筋水泥中出入,讓我看了都捏一把冷汗。


 


雖然說,沒大人照顧的小孩比較獨立,但在安全上,無疑也會令人擔心,兩者之間,如何拿捏?當我們有了小孩後,感觸就更深刻了。


 


以理(九歲)、以琳(七歲)去年初開始學鋼琴,由於是朋友免費教學,地點在新店朋友家,而我們家住天母,距離有點遠。剛開始,都是我帶他們搭捷運來回,後來我工作時間有所變動,牛媽也得照顧姊姊阿宣,無法陪同前往,只好讓他們兩人自行搭車前往了。


 


於是,每週三下午,他們會先走約15分鐘的路,跨越天母公園到新光三越百貨公司,搭乘免費接駁車到芝山捷運站,兩人再刷卡入站搭捷運到大坪林站(共15站),出站後再走約10分鐘的路到達學琴地點。其間有幾個十字路口車潮很多,加上以理又很調皮好動,過程中不知會不會給你搞飛機,還有,會不會碰到「壞人」,剛開始我和牛媽的確有點擔心。


 


有次兩人回來後,有點「興奮」的跟牛媽說:「媽媽,今天我們在捷運上,有人要給我們東西吃,我們沒吃,他就一直跟我們說話,問我們要去哪裡?」牛媽趕緊問,然後呢,以理就說:「我們有聽你的話,沒有理他,後來他又繼續問,我們就跑到另一節車廂去了。」


 


哎,也不知道應該要怎麼教導孩子面對陌生人,因為對方有可能是善意,實在不需要過於防衛,可是又怕孩子小,難以分辨善惡,萬一對方有心,那孩子就完了。後來,的確發生一件讓我們有點忐忑的事。


 


兩個小朋友除了去新店學琴,每週五晚上在一個朋友家也有個自然科學共學小組,同樣由一位朋友義務教授,通常兩個小孩會自己搭約67站的公車去上課,據小朋友說,有次在公車上,一個叔叔一直跟他們說話,問爸爸媽媽呢,兩個小孩不理他,未料兩人到站下車後,對方居然也跟著下車,並且跟在兩人身後,一直跟小孩說話,嚇得兩人趕快跑,並且試著躲起來,兩個人跑得喘吁吁,最後終於抵達朋友家中。


 


由於共學小組是在晚上,這事發生後,為了安全,有時牛媽會盡量抽空騎機車載他們去或載他們回來,不過大半時間還是兩個小朋友自己搭公車,有兩次,兩個人為了省錢,還選擇走路回家,哎,也真是難為他們了。


 


牽手?還是放手?孩子成長的路上,充滿著諸多變數,每個孩子若能平安長成,絕非理所當然,身為父母,只能盡己之力,其他的,就交給上帝了。


 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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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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